上能把一双皮鞋擦得这么亮的男人不多。能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毫不犹豫地踩进潘家园满是灰土和烂菜叶的地面上,这样的男人更不多。一个愿意花时间擦鞋也愿意把鞋踩脏的人,大概对人对事都有一种特殊的认真——认真的同时不矫情。这种特质放在一个人身上,是很危险的。对心脏来说很危险。
“林小姐也来逛早市?”沈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晨起的沙哑。
林微言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沈砚舟站在她面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打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左手端着一杯美式,右手提着一个纸袋,袋子上印着潘家园门口那家老字号的logo——那家的糖火烧是陈叔的最爱,每次林微言来潘家园都要帮他带两个,陈叔会高兴得哼一下午的京剧,哼的全是《空城计》里诸葛亮那段“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哼到“散淡”两个字的时候尤其用力,像是在用这两个字对抗什么。
“沈律师也来逛早市?”她学着他的语气把“沈律师”三个字咬得很重。这是她的防御机制——用客套拉开距离,用疏离保护自己。这套机制她练了五年,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路过。看到你在,过来打个招呼。”沈砚舟在她旁边蹲下来,也不嫌地上脏。他蹲下来的时候风衣下摆扫到了地上的灰,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路过。潘家园在朝阳区,他的律所在国贸,他的公寓在建国门,怎么路过都不会路过潘家园的清晨六点半。从建国门开车到潘家园,不堵车也要二十五分钟,加上停车、走进来的时间,他至少五点半就起床了。这人撒谎的水平还是跟五年前一样差——五年前他说分手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她,盯着她身后那棵梧桐树的树皮说了整整三分钟,树皮都快被他看出洞来了。
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摊主老头蹲在旁边抽烟,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烟掐了,往旁边挪了三个摊位的距离。他在潘家园摆了二十年摊,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早就练出了一双识人的火眼金睛——这对男女之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氛,不是陌生人,也不是熟人,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互相试探。说不上来,像一对被扯断又重新接上的珠子,珠子还是原来的珠子,但串珠子的线换了,所以珠子们还在互相打量,确认彼此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老头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回避一下。
“在找什么书?”沈砚舟问。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