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东西——版心下方有一行小字:“吴门沈氏刻”。这个刻工的名字她见过,在上个月经手的一部嘉靖本《史记》里,沈氏的刀法有个特点,横细竖粗,捺脚收得特别尖,像一把小刀。她用手指沿着一个字的最末一笔摸过去,触感跟她记忆中的那个刀锋高度重合。
“这本多少钱?”她问。
“三千。”
“三百。”
“姑娘,你这刀也砍得太狠了。”摊主放下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样吧,两千二,不能再少了。”
林微言合上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您这书虫蛀得厉害,前三页缺了角,后五页受潮粘连,中间还有十几页被老鼠啃过边。按市场价——”她顿了顿,“一千。”
“一千五,再低我这花生都吃不下了。”
“一千。”林微言把书轻轻放回摊位上,“我不要了。”
她转身走了三步,身后传来摊主的声音:“一千就一千!拿走吧拿走吧,就当我交个朋友。”
她回头,从包里数出十张红票子递过去。摊主接过钱,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数了一遍,摇了摇头。“姑娘,你是干什么的?砍价比我这花生剥得还利索。”
“修书的。”
“修书的?”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这本书交到你手里,算是投了明主了。”
林微言把那本残本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停住了。
第四个摊位前,蹲着一个男人。
他蹲在那里,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蹲的姿势不太熟练——不是常年逛旧书摊的那种蹲法,是临时学会的,膝盖弯得有些僵硬,重心也不太稳,像一只误入了鸭群的鹤。潘家园的旧书摊蹲法是有讲究的,重心要放在脚掌前部,腰要塌下去,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样能蹲很久腿不麻。他显然还没掌握这个技巧,但他蹲得很认真,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微言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翻书的背影,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她认出他手里那本书了。不是认出了书的样子——隔着三步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书脊——是认出了他翻书的动作。右手食指从书页的右下角探进去,轻轻挑起,然后整只手顺势滑过去,把书页抚平。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五年前在大学图书馆,他帮她翻古籍善本的时候就是这么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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