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得像在摸一件瓷器,跟他打官司时翻案卷的动作判若两人。她教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从指法到力道,从翻页的角度到呼吸的节奏,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翻废了三张宣纸练手之后,终于翻出了一页完整的《花间集》。
那本《花间集》后来成了他们在一起的契机。后来也成了他们分开的见证。
“这本多少钱?”她听见他问摊主。
“那是配书,不单卖。”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头也不抬,“配那套《唐人选唐诗》的,缺了一本,您要是能把整套拿走,这本算赠品。”
“整套多少钱?”
“六千。”
“这套书品相一般,”沈砚舟把书放回原处,语气很平,“第四卷有水渍,第七卷缺了扉页,配的那本也不是原套——版心字体对不上。三千五。”
摊主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您也懂书?”
“不懂。”沈砚舟说,“但有人教过我——版心字体不对,就不是原配。原配的书,就像原配的人,换一个就不对了。”
林微言站在他身后,听见这句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摊主放下毛衣,拿起那套书翻了翻,又看了看沈砚舟。“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律师。”
“律师跑潘家园来买旧书?”摊主笑了,“您这是办案还是买菜啊?”
“都不是。”沈砚舟站起来,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扶住了摊位的桌子角。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很淡,“来找一本书。找了好多年了。”
摊主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从他脸上读到了什么。她把毛衣针往线团里一插,叹了口气:“行吧,三千五,拿走。您这人挺有意思的,一个大律师,蹲我这破书摊前面翻了快半个下午了,就为了找一本书。那本书到底是什么?”
沈砚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林微言看见那个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起毛了,边角卷得厉害,显然是经常翻动的。他翻到某一页,把本子递过去。
“《花间集》。”他说,“万历四十年吴勉学刻本。版心下方有‘吴门沈氏刻’字样,序言页缺了一角,缺的那个角被人用毛笔补过,补的是三个字——‘月如钩’。”
摊主接过本子看了看,摇了摇头。“没见过。你说的这个版本太冷门了,我在这摆摊十几年,经手的旧书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万历本倒是见过几套,但吴勉学刻的《花间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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