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澜二年孟冬的长江,被寒雾裹得严严实实。金陵段的江面上,水寨连绵十余里,褪色的南楚战旗在风里抖得簌簌作响,像在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陆沉舟立在主舰“镇南号”的船头,墨色战袍被江风灌得鼓起,他手扶船舷的青铜兽首,指尖触到的冰冷,顺着脉络钻进心底——这是他接手水师的第三日,眼前这三万水师残部,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战船的船底结着厚厚的青苔,有些船板甚至能透过缝隙看见江水。
“将军,这是水师的花名册。”副将周昂捧着本泛黄的账簿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能拿得动刀的,不足一万五;战船一百二十八艘,能出海的只有四十七艘,剩下的不是船底漏了,就是桅杆折了。”
陆沉舟翻开账簿,每一页都写着“缺粮”“缺甲”“士卒溃散”的朱批,最末一页还沾着半块干硬的面饼。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刚任水师统领时,战船列阵能铺满半条江,士卒的甲胄亮得晃眼,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楚昭帝的圣旨,倒是来得及时。”陆沉舟合上册簿,指节在船舷上轻轻敲击,“但他给的,是南楚最后的家底——这一战,败了,就是亡国。”
他接掌兵权的第一件事,是“刮骨疗毒”。
中军大帐里,陆沉舟将尚方剑拍在案上,剑鞘撞得案几震颤,火星从烛台里溅出来。帐外跪着三百余名水师士卒,都是查出来在江北之战中溃逃的逃兵,为首的校尉脸色惨白,连跪都跪不稳。
“按军法,阵前溃逃者,斩。”陆沉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江底的暗流,裹着寒意。
帐外的士卒瞬间炸了锅,有人哭着喊“冤枉”,有人说“是上面下令撤的”。周昂忍不住上前:“将军,这些人里,有不少是跟着您打了十年仗的老兵……”
“老兵?”陆沉舟抬眼,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个曾替他挡过流矢的士卒脸上,“我陆沉舟的兵,就算死,也得死在船头。溃逃者,不配穿南楚的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今日,我给你们一次机会。贬为为兵,修船、运粮、筑寨,戴罪立功。若再敢怯战,军法无情。”
三百人里,有二十七个死硬的逃兵被拖出去斩了,剩下的人在帐外磕得头破血流,连喊“谢将军不杀之恩”。这一刀,砍碎了水师里的颓靡气——次日清晨,便有士卒主动扛着木板去补船底,有人把家里藏的旧甲捐出来,说“我这条命,是将军给的,总得换回点东西”。
整肃军纪的同时,陆沉舟开始“汰弱留强”。他让周昂带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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