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的事不归他管。但他知道,皇帝的这个决定,比任何赋税政策都更狠。
他不是在惩罚地方官,他是在惩罚整个地方。他不是在逼地方官补齐赋税,他是在逼全省的士绅、乡绅、读书人、地主、商人一起给地方官施压。
一个县令可以不怕挨板子,一个知府可以不怕降职,一个布政使可以不怕永不录用。
但他们不能不怕全省的士绅指着鼻子骂——你们为什么不交税?你们不交税,我们的孩子就没法考功名了!我们的孩子寒窗苦读十几年,就因为你们不交税,全白费了!
这不是在催收赋税,这是携士子倒逼士绅呀。
工部尚书曾鉴也跪了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赋税与科举,一为财政,一为选才,二者本不相干。”
“强行挂钩,恐怕会引发地方动荡。那些拖欠赋税的省份,本就是因为贫困才拖欠,如今又因拖欠而减少科举名额,岂不是穷者愈穷、弱者愈弱?”
“长此以往,贫富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富庶的省份越来越强,贫困的省份越来越弱,天下失衡,恐非社稷之福。”
御史台卿梁储没有跪,他站在那里,拱手说道:
“陛下,臣以为,卖官鬻爵四字,陛下不可不慎。今日虽非卖官鬻爵,然天下人未必这么看?”
“后世修史,未必这么写。陛下英明神武,岂可因一时之策而留下千秋话柄“”
而“千秋话柄”四个字,他说得很重。重到殿内的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御史台的御史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殿内回荡。
“陛下,臣等恳请收回成命!”
“陛下,科举取士,以才学论高低,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不能改啊!”
“陛下,与赋税挂钩,天下士子寒心,朝廷失天下读书人之心,得不偿失!”
“陛下,三思啊!”
几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跪在大殿中央的文官越来越多,从御阶下一直延伸到殿门口,大红色的朝服在烛光中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文官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他们不是在劝谏,他们是在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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