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杖”字和“去职”二字,像是一把把刀,悬在每一个地方官的头上。
十日,从逾期第一天到第十天,十天的时间。
十天之内补齐,最多挨五十板子,官位还能保住。
十天之后还补不齐,乌纱帽就没了,而且再也别想戴上。
“当地知府,若未能完成补缴催收,一律降为县令。”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文官队列里有人忍不住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知府降为县令,这不是降一级,是降好几级。
从四品降到七品,从一府之主降到一县之令,从管着几个县、十几万百姓的地方大员,变成管着几个乡、几万百姓的小官。
而且,降为县令之后,还要继续催收赋税。
催不上来,再逾期,再挨板子,再去职,永不录用。
这是一条死路,一条从四品到白丁的死路。
但朱厚照的话还没有说完:
“另外,在补齐应缴纳赋税之前,不得从当地提拔官员至京城。”
文官队列里,有好几个人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
不得从当地提拔官员至京城——这意味着,如果一个府拖欠赋税没有补齐,这个府的所有官员,不管干得多好,不管政绩多出色,都不能进京做官。
他们只能待在原地,看着别人升迁,看着别人进京,看着别人在朝堂上站到他们前面。
这对于那些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的人来说,比杖刑、比去职、比永不录用更狠。
因为它不是惩罚,是剥夺机会。
杖刑挨完了,伤好了,还是官。去职了,回家种地,也算有个了结。
但剥夺机会不一样,它让你永远处在“差一点就能上去”的位置,永远差一点,永远差一点,直到你老了。
直到你干不动了,直到你被遗忘在某个偏远的小县城的衙门里,看着别人从你身边走过,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而你,永远在原地。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一转,从凌厉变成了温和,从惩罚变成了奖励。
“但若是优先补齐应缴纳的赋税的话,那么便证明其能力出色,可优先从中选拔一批进京,充实各部寺衙门。”
殿内文官们的脸色又变了,从惨白变成了复杂。
这不是一味的惩罚,这是胡萝卜加大棒。补不齐的,罚;补得齐的,赏。补得快的,优先提拔;补得慢的,慢慢等着。补不齐的,永远别想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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