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福州,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闽江口吹来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裹着暮春将尽未尽的潮气,黏糊糊地贴在人的皮肤上。
城里的榕树已经换了一轮新叶,墨绿色的树冠遮天蔽日,将街巷笼罩在一片沉沉的绿荫之中。
树须从枝干上垂下来,像无数只苍老的手,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别。
东林林家的宅院坐落在福州城东南的朱紫坊,占地极广。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寻常的深宅大院——黑漆大门,铜钉闪闪,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但走进去才知道,这座宅子五进五出,层层叠叠,曲径通幽。
花园里有假山、池塘、亭台、水榭,虽已是暮春,花事将尽,但那布局的精巧、用料的考究,一看便知是几代人的心血。
正堂里,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坐着四个人,四张椅子的位置并不齐平,隐隐分出了主次。
这不是刻意的安排,是几百年来家族传承中自然而然形成的秩序——东林为首,西林、南林、北林次之。
东林林家的当代家主林敬渊坐在主位上,今年六十有三,身材清瘦,面容方正,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丝绦,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这是一个清贫的教书先生,而不是福州四林之首、掌控着福建半壁江山的东林家主。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人。
但他的手指此刻正搁在椅子扶手上,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松开什么东西。
西林林家的当代家主林衡坐在林敬渊的左手边,今年五十八岁,身材敦实,面皮白净,下巴上蓄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袍,料子是上好的漳绒,质地厚实而柔软,袍面上绣着暗纹的云蝠图案,手指上戴着一只祖母绿的戒指,戒面有拇指盖那么大,绿得像一汪春水。
他的坐姿不像林敬渊那样端正,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不停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急促的声响,那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南林林家的当代家主林修远坐在林敬渊的右手边,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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