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在福州遇到的人,跟你在别处遇到的人,虽然都是人,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脾气,自己的活法。”
“那师姑你遇到过让你走不动路的人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苏晚的肩头,落在船舱方向。顾衍之正从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苏晚。”沈清辞收回目光,“有些问题,不用急着找答案。等你走的路够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程远了。
顾衍之走过来,将碗递给沈清辞。
“韩船长说,海上要多喝水,不然会口干。”
沈清辞接过碗,喝了一口。水还是凉的,还是带着铁腥味,但比刚才那杯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她渴了。
“顾衍之。”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丞相倒台了,你回北境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点兵。”顾衍之说,“清点人数,看还有多少人活着。然后写阵亡将士名单,一个个写信给他们的家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是在哪一场仗里死的,死得壮不壮烈。”
沈清辞握着碗的手紧了一下。
“这要写多久?”
“很久。”顾衍之说,“三年仗打下来,死的人太多了。有些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只能写‘无名氏’。但我会尽量查,查到每一个人的名字。”
“为什么要做这么难的事?”
“因为他们的家人有权知道。”顾衍之看着海面,目光平静,“他们把人交到我手里,我带了他们出去,没能带回来。写信是最起码的交代。我不能替他们还债,但至少不能欠他们一个名字。”
沈清辞沉默了。
她见过很多人。有救人无数的名医,有舍己为人的侠客,有慷慨赴死的义士。但顾衍之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这个人不一样”的人。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有多高,不是因为他的战功有多显赫,而是因为他把别人的命看得跟自己的命一样重。甚至更重。
“顾衍之。”她将碗还给他,“等那些信写完了,你还要做什么?”
“不知道。”顾衍之接过碗,“也许种花。你说了,梅花不怕冷。”
“我说的是梅花,不是花。”
“梅花也是花。”
沈清辞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行,梅花也是花。那你就种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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