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离开海潮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院的墙翻出去的,像一只灰色的猫,无声无影地消失在巷子深处。沈清辞站在三楼窗口目送他离去,手中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久久没有动。
“他不会反悔吧?”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三楼,独臂抱在胸前,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满脸写着不信任。
“不会。”沈清辞将凉茶放在窗台上,转过身,“他这种人,不轻易答应人。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你凭什么这么信他?”
“凭他的眼睛。”沈清辞说,“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
赵虎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但没有再质疑。他跟了顾衍之六年,见过五花八门的人,自认为看人还算准。但霍青这个人,他看不透。那种看不透的感觉让他不舒服,像穿着一只湿了的靴子走路,每一步都不得劲。
顾衍之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福州城势力分布图。地图上多了几处新的标记,是用炭笔画上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指向明确。
“霍青给了你什么?”他问沈清辞。
沈清辞从怀中掏出三样东西,放在走廊的栏杆上。第一样是一张折叠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丞相在福州城内外的全部势力部署,包括赵明德不知道的一些暗线——这些暗线连陆清源都没有查出来。第二样是一把钥匙,铜制的,小巧精致,钥匙柄上刻着一个“赵”字。第三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赵明德亲启”五个字,火漆封口,盖着赵明德的私章。
“这把钥匙是干什么的?”顾衍之拿起那把铜钥匙,对着光亮看了看。
“赵明德在城北山中有一个秘密仓库,里面藏着他这些年搜刮的金银财宝,以及一批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兵器。”沈清辞说,“那把钥匙是仓库大门的。霍青趁赵明德喝醉的时候偷配的。”
“这封信呢?”
“赵明德写给丞相的密信副本。霍青偷偷抄录了一份。”沈清辞将信递给他,“信里详细写了赵明德在梧州制造疫病假象、掩盖矿难真相的经过,包括他派死士追杀我的事。这封信如果送到京城,足够让丞相断臂求生,把赵明德当成弃子。”
顾衍之看完信,神情沉了下去。信中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赵明德不仅在梧州投毒,还在其他三个州县做过同样的事。为了掩盖矿难,他前后害死了至少五千名无辜百姓。五千条人命,在他笔下不过是“妥善处置”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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