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船身的晃动惊醒了。
不是风浪,是船在解缆。码头上传来水手们的吆喝声和缆绳摩擦木板的嘎吱声,混着清晨特有的潮湿雾气,从舱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她睁开眼,看到舱顶的木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有画完的地图。
她躺了一会儿,听外面的动静。韩铁柱的声音最大,像打雷一样在码头上炸开,指挥水手们各就各位。赵虎的声音小一些,但也能听清楚,他正在跟韩铁柱争论什么,好像是关于行李的摆放位置。顾衍之的声音没有出现。他大概还在睡,或者已经起了但没有说话。
沈清辞坐起身,将被子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铺位一头。这是师父教她的习惯——“铺位整齐,心也整齐”。她穿好外衣,将短剑挂在腰间,又将那半块玉佩摸了摸,确认还在。贴身内袋里的纸条也在,隔着衣料贴着她的心口。
她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天还没有大亮,东边的海平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红,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码头上的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映在水面上,被晨风吹皱成一片一片的碎金。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有人在收跳板,有人在解缆绳,有人在检查帆索。韩铁柱站在船头,一手叉腰一手指挥,嗓门大得整条码头都能听见。
“左舷缆绳解开!右舷准备好!风是从东北方向来的,出港之后升主帆,别搞错了!”
“韩船长,陆地上哪来的东北风?”一个年轻水手笑嘻嘻地问。
“我说的是海上的风!你长这么大没出过海啊?”
年轻水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跑去干活了。
沈清辞走到船尾,靠着栏杆看码头上渐渐聚集的人群。有来送行的家属,有来卸货的搬运工,有卖早点的摊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小女孩蹲在栈桥尽头,手里拿着一个纸风车,风吹得风车呼呼转,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看什么呢?”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没有回头。
“看人。”
“人有什么好看的?”
“人最好看。”沈清辞说,“每个人都不一样。你看那个小女孩,她的风车是自己做的,纸不够白,风车的叶片上有字,是别人写过不要的纸。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风车能不能转。”
顾衍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女孩还在那里,风车还在转。她的衣裳虽然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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