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不是看他的肌肉,而是看他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肩膀上的箭伤是她见过的,后背上的刀伤也是她见过的。但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左肋下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那道伤是怎么来的?”沈清辞指着他的左肋。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
“去年冬天,阿古拉夜袭雁门关,我站在城墙上指挥,被流矢射中。箭头是倒钩的,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块肉。”
“疼吗?”
“那时候顾不上疼。仗打完了,躺在床上养了半个月,才觉得疼。”
沈清辞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药粉,递给他。
“这是我自己配的祛疤药。涂在伤疤上,时间久了会淡一些。”
顾衍之接过药瓶,在手心倒了一点,涂在左肋的伤疤上。药粉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你连祛疤的药都会配?”
“师父教的。”沈清辞说,“他说,有些伤疤在身上,有些人不在乎。但有些人会在乎,所以你要学会帮他们在乎的人减轻痛苦。”
“你师父是个心细的人。”
“他是个傻子。”沈清辞说,“但傻得让人心疼。”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在半空中闪了一下就熄灭了。雨还在下,打在庙顶的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外面天已经快黑了,杨树林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将军,今晚看来是走不了了。”赵虎说,“雨这么大,夜路不好走。不如在这里歇一晚,明天一早再赶路。”
顾衍之看了看外面的雨势,点了点头。
“今晚住这里。轮流守夜,两个时辰一班。”
“我守第一班。”沈清辞说。
“你守第二班。”顾衍之说,“第一班我来。你身上湿气重,先在火边烤干了再说。”
沈清辞没有争。她靠在墙上,将短剑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火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顾衍之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走到庙门口,靠着门框坐下,面朝外面的雨夜。
长刀横放在膝头,他的手搭在刀柄上。
雨越下越大。
半夜的时候,雨停了。
沈清辞在第二班的时候准时醒来。顾衍之还坐在庙门口,姿势和上半夜差不多,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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