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永安三年,春。
江南的雨和北境的风不一样。北境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江南的雨像丝线,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痒酥酥的。雨水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朵一朵的小水花,又 quickly 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湿润的光泽。
苏州城外的官道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正沿着路边走。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衫子已经短了,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鞋,鞋头磨出了洞,能看到里面的脚趾。她背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的中间,不急不躁,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已经不知道急了。
她叫苏锦绣。
三天前,她还住在常州乡下的一间小院里,跟娘亲相依为命。娘亲病了半年,她熬了半年的药,洗了半年的衣裳,做了半年的绣活换钱。但娘亲还是走了,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娘亲瘦得只剩骨头的脸上,像一层白霜。
“锦绣。”娘亲拉着她的手,“你去苏州找你姨母。她在苏州城里开绣坊,你去了,有个依靠。这间院子,卖了做盘缠。别回头,往前走。”
她听了娘亲的话。卖了院子,得了八两银子。给娘亲买了棺材,请了道士做法事,花了三两。剩下的五两,她揣在怀里,用布包了又包,塞在最贴身的地方。
从常州到苏州,走了一天一夜。她没有坐船,船要钱;也没有雇车,车也要钱。她一步一步走,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一会儿,渴了就喝河里的水,饿了就吃包袱里带的干粮。干粮是娘亲病重时做的,是糯米糕,用粽叶包着,打开来还是软的。
路过一个镇子的时候,她在一座石桥上停了下来。桥下的河水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她蹲在桥上,看着水中的倒影。倒影里的女孩又瘦又小,头发枯黄,脸色苍白,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
“苏锦绣。”她对自己的倒影说,“你到了苏州,要好好学绣花,挣了钱,给娘亲修一座好坟。”
倒影里的女孩没有回答她。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苏州城到了。
城门高大雄伟,城楼上写着“姑苏”两个大字,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城门口人很多,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挤成一团。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站在门洞两边,手里的长矛杵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
苏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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