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字,眼神沉了沉。顾长夜的字写得极好,笔锋凌厉,有剑气。那两句诗是贾岛的《剑客》,后面还有两句——“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像是在问什么人。
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来问。
楼明之移开目光,开始在房间里走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茶几上的杯子、沙发上的靠垫、书架上的摆件、地毯上的压痕。他的脑子里正在构建一个立体的现场模型,把每一件物品还原到案发前的位置,然后从这个位置上,推断出案发时的情形。
茶几上有两只杯子。
一只是青瓷盖碗,里面的茶喝了大半,茶叶沉在碗底,是上好的碧螺春。另一只是玻璃杯,里面的水基本没动,杯壁上有一层极薄的水垢,说明这只杯子放了至少半小时以上。
宋鹤年有客人。
他在十点左右接待了一个人,给对方倒了茶,但客人没怎么喝。
“何秘书说宋鹤年今晚有没有约什么人?”楼明之转头问吴子豪。
吴子豪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她说没有。宋鹤年今晚的行程是空的,七点开完董事会就上了四十八层,一直没下来。她九点半上来送过一次文件,那时候人还好好的,还有说有笑。”
“还有说有笑?”楼明之抓住这个细节,“说了什么?”
吴子豪又翻了一页,“何秘书说宋鹤年当时在看手机,笑得挺开心,跟她说‘小何啊,有个老朋友要来看我,二十多年没见了’——然后就没再说别的。”
二十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青霜门覆灭,正好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一个门派,还有与之相关的一切——人际关系、利益链条、恩怨情仇。二十年来,所有和青霜门有牵连的人都三缄其口,仿佛那个名字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但最近一个月,先是三个幸存者被杀,现在又是宋鹤年——二十年前沉默的堤坝正在一条一条地开裂,裂缝下面的暗流已经压不住了。
楼明之走到书架前。宋鹤年的书架很大,占了整整一面墙,上面摆满了书,大多是经管类的,还有几排装样子的古籍善本。但楼明之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排书的书脊颜色比其他书略深一些,像是常年被人抽出来翻阅,手汗浸透了纸张。
他抽出其中一本。
不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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