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把桌上的茶杯震得微微发颤。他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把杯子捧在掌心里暖着。然后他开口了:“她看出了我的心思。有一天傍晚,她在照壁下面堵住我,把话说得很清楚——她说她比我大,有家室,是一派之主,不能给人留话柄。她说我写的稿子她全都看过了,写得很好,很有才气,将来必成大器。她还说,以后我可以叫她一声姐。这些年,我一直想她说的最后那句话。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光,是一个长辈看到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可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走不出去。”
楼明之把桌上那张老照片重新拿起来,举到灯光下。照片上许又开站在最右边,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得拘谨而真诚。他的目光没有看镜头,微微偏左——偏左的方向,正好是谢吟霜坐的位置。十九个人的合影,十九双眼睛,有人在看镜头,有人在看别处,只有许又开的目光最专注。专注到哪怕隔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隔了将近四十年的光阴,那双眼睛里溢出来的东西,依然滚烫得让人不忍直视。
楼明之把照片放下,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下——在警队翻过成千上万份卷宗,很少有人的动机能像眼前这个一样,让他既觉得荒唐,又觉得无法轻视。
“所以你后来写武侠小说,创办武侠杂志,推动整个类型文学的发展——都是为了给她的门派留个影子?”
“不全是。但至少有一半是。”许又开放下茶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杂志。封面泛黄,边角起了毛,但保存得很好,被装在透明的塑料封套里。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侠骨留香”。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创刊号·谨以此刊献给那些被遗忘的江湖。”他把杂志放在楼明之面前,手指轻轻按在“遗忘”两个字上,“这本创刊号的卷首语,是我写给她一个人的。用的是青霜门的门训——‘剑有双刃,一刃向敌,一刃向己。向敌者斩荆棘,向己者斩心魔。’她当年教我的时候,我嫌这句话太老派。后来我把这句话写进了小说,改了两个字——‘剑有双刃,一刃斩恶,一刃斩情’。读者说这句话写得荡气回肠,问我怎么想出来的。我没法告诉他们,不是我,是她。”
楼明之看着那本杂志的封面,忽然想起恩师还在世时,有次值夜班,翻着一本武侠杂志看得津津有味。他当时好奇地问了一句“您也看武侠”,恩师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说了一句他至今记得的话——“武侠不只是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有些人把说不出口的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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