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兰松开栏杆,转过身来看着楼明之。她的脸色在路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不是泪光,是火光。那种火光楼明之见过很多次,在恩师的追悼会上,在革职那天晚上他独自收拾办公桌的时候,在无数个翻案翻到凌晨三点的夜晚。他对着镜子刷牙,看到自己眼睛里也有这种光。那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退路已经被自己烧光了,只能纵身一跃。跳过去是生,跳不过去是死,但死也比站在原地强。
“二十八岁的买卡特,用我母亲教他的剑法,杀了我父亲。我父亲比买卡特老了快两轮,当年受的旧伤一直没好利索,右肩抬不过头顶。你觉得这种对决算什么?报仇?还是屠杀?”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谢依兰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告诉她答案的人,她只是在用问题本身把胸腔里的火往外倒,不倒出来就会被活活烧死。
“你有权利恨他。”他说。
“我知道。”
“但我不打算劝你放下。我不会说‘放下仇恨才能往前走’那种屁话。那种话只有没被人捅过刀子的人才说得出来。我劝你放下,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依兰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她以为楼明之会说一些理性的、冷静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话,就像所有警察在劝受害者家属时那样。但他没有。他说的是“我不打算劝你放下”。
“你不想劝我放下,”她歪着头看他,眼角那道被江风吹得发红的痕迹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今晚去杀买卡特,我拦不住你。”他掏出那枚铜令牌,搁在自己掌心,“你的轻功比我快,你对青霜门的仇怨比我更深。你从许又开的茶室里冲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拦不住你。但你看看这个。”
谢依兰低头看着那枚令牌。令牌被她握在手里摩挲了一路,上面的青铜纹饰沾了她的体温,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那枚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楼”字,背面是一柄穿云而出的长剑——那是楼明之恩师当年从青霜门废墟里捡到的遗物,也是恩师遇害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条线索。
“你知道我师傅临死前把这枚令牌放在哪吗?”楼明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放在嘴里。”
谢依兰的手指一颤。
“凶手折磨了他整整六个小时,逼他交出青霜门的遗物。他不知道遗物在哪,因为他根本没收到遗物。凶手把他绑在椅子上,用烟头烫他手心,一根一根敲碎他的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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