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又开把那张老照片放在桌上,推过来。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裁成了锯齿状,背面朝上,右下角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青霜门,一九八四年秋,摄于镇江”。字迹娟秀工整,是女人的笔迹。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是一张合影。十九个人,分三排站,第一排坐着,第二排站着,第三排踩在长条凳上。背景是一面照壁,照壁上嵌一块青石浮雕,雕的是一柄穿云而出的长剑,剑身上缠着七朵霜花。那就是青霜门的山门照壁,十年前他在卷宗里见过一张警方的现场取证照片,照壁上的剑被凿碎了,霜花只剩两朵半。
“这是青霜门灭门前三年的中秋合照。”许又开说,“第一排中间那位,就是末代门主谢吟霜。她左边是她丈夫,右边是她师弟——也就是买卡特的父亲。”
楼明之低头看照片。谢吟霜比他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圆脸,弯眉,笑得很浅很克制,嘴角只往上翘了一点点,像个怕笑多了会失礼的人。她丈夫倒是笑得开怀,嘴咧得很大,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旁边那个师弟——买卡特的父亲——没看镜头,目光偏右,落在谢吟霜侧脸上。那种目光楼明之在审讯室里见过很多次: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不是好奇,是看得太久了,已经成了习惯,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看。
“你从哪弄来的?”楼明之问。
“谢吟霜的女儿给的。”许又开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楼明之续了一杯。茶是碧螺春,汤色清浅,热气在灯光下弯成一条细细的白线。“她女儿不叫谢依兰。谢依兰是她的俗家名字,她在青霜门族谱上的名字叫谢霜迟——霜雪的霜,迟到的迟。她是青霜门灭门当晚唯一活下来的人。她那年八岁,躲在祠堂的房梁上,亲眼看着她母亲被人一剑穿心。”
楼明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他不想让许又开看到他手指发抖。谢依兰——谢霜迟——青霜门的遗孤,整件事的核心人物,就这么以一个民俗学者的身份混进了他的生活里。她跟他一起查案,一起出过外勤,在车库的冷风里蹲守了半夜,吃盒饭吃到一半还在翻卷宗。她从来没有露过馅。不是因为她演技好,是因为她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最好的谎言就是拿真话当骨架,只替换掉最关键的几根骨头。她叫谢依兰是真的,她的民俗学学位是真的,她来镇江找师叔是真的——只是她要找的东西不是青霜剑谱。她一直在找许又开。
“她找你不是为了帮你。”楼明之放下杯子,“她怀疑你是灭门案的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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