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在吩咐管家把明天的菜单换一下。
四把枪同时拔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在烛光中泛起幽蓝的油光,扳机被扣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脆——咔嗒。
但枪声没有响。
因为天井的水缸忽然炸开了。不是爆裂,是炸开。陈年的陶片混着绿水劈头盖脸地飞向大堂,满天的浮萍像一群绿色的蝙蝠。水柱冲天而起,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从水缸底部翻身而出,手里握着一把窄长的古剑。剑身在出水的瞬间反射烛光,整把剑像是在燃烧。
谢依兰看清了那张脸。在水花和浮萍的间隙里,那张脸苍老、憔悴,颧骨高耸,胡须花白,左眉上有一道陈年的伤疤——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她五岁那年发高烧,师叔背着她跑了十里山路去镇上的诊所,她在师叔背上迷迷糊糊地问他眉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师叔说年轻时跟人比武留的,不疼了。后来她才知道那道疤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烙它的人就是许又开的手下。
“师叔!”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碎了。
老者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左手按住右肋,身形晃了晃。烛光下,他按住的位置正在往外渗血,血色发黑,顺着衣襟往下淌。腰间的绷带已经被血泡透了,那是旧伤——不是今天受的,是很多天前,甚至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反复撕裂的旧伤。但他挡在谢依兰和楼明之身前,横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水滴顺着剑身往下淌,每一滴水落在地上都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许又开。”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打磨过的质感,“二十年前我没能护住门主,二十年后的今天晚上,我也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但我手里这把剑至少能带走你一只手。你试试看。”
许又开盯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轻蔑,有得意,也有一丝极为隐蔽的贪婪——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人自己现身。老者是最后一个知道地宫确切位置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能让令牌发挥作用的人。以前他躲在山洞里,躲在废弃的民房里,用假名字活着,忍辱偷生,现在他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终于肯出来了。”许又开站起来,“这些年你躲在暗处,每隔几年我就杀一个人,你都没出来。我以为你的血早就冷了。是这两个年轻人把你热回来的,还是你手上的伤已经烂到活不了多久了,想在死之前拉一个人垫背?”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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