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没有动。他蹲在柜子后面,把呼吸放到最慢最轻,后背上全是汗。谢依兰的手指按在他手腕上,指尖凉得像冰,但她在黑暗中用指甲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我看到了。
韦伯仁拍完照,把文件夹放回去,关好抽屉,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铁门在远处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楼明之站起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韦伯仁刚才站过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鞋印,鞋印周围有几粒极细的白色颗粒,像是从鞋底带进来的某种粉末。他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不是土,不是灰,是细小的、被碾碎了的药片粉末。苦杏仁味。
“青霜门的‘锁魂散’,用苦杏仁和五石脂磨成粉,溶于水后无色无味,连续服用七天可以让人神志混乱、记忆衰退。”谢依兰站在他身后,声音冰冷,“我师叔失踪之前,就被人长期下了这种药。我们一直以为是买卡特干的。”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不是了。”
楼明之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条——韦伯仁刚才拍完照离开时,从口袋里带出来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左手写的,笔锋和备注栏里那个“追”字完全一样。
“许先生:已按您的要求清理了所有备份。买卡特的人还在查,我会处理。韦。”
纸条边缘沾着一小块干涸的血迹,暗红色,已经氧化发黑了。不是新的——至少三天以上。但韦伯仁今晚还把它带在身上,说明这行字是最近写的,血迹也是最近沾上去的。清理“备份”——什么备份?什么人需要被“清理”?
楼明之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沉默的铁皮柜子。灯光重新亮起来,照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反射出惨白的光。那些柜子里装着无数人的姓名和命运,有人被红笔打上死亡的标记,有人逃了二十年,有人在纸上写了一个“追”字,然后用了半辈子去践行它。而所有这些纸、这些字、这些名字——都是同一个人写上去的。
韦伯仁。
他把手伸进外套的内袋,摸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恩师的青铜令牌。这块令牌他已经摩挲了无数次,上面的每一道纹路他都烂熟于心。正面的八卦图,背面的古篆字,左下角的断口。断口处的铜锈比其他地方更深,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一道细细的凹槽,不是自然断裂,是被利器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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