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跨过门槛那一步,脚下踩到了实地。
光是暖的,落在皮肤上像下午的日头。
他站定,等眼睛适应。
光慢慢收了。
不是灯灭了,是光自己往回收,像有人把一匹布卷起来。
收完,他看清了地方。
这是一间圆的场子。
地是石头的,一块一块拼起来,缝里不积灰。
场子中间有一座矮石台。
台面平,上面摊着一本厚本子。
本子的皮是硬的,边角磨圆了。
石台外面是一圈空地。
空地再往外,就是看台。
看台也是圆的,一层一层往上垒。
沈夜抬头。
看台上坐着人。
不多,几十个。
他们不看场心,也不看彼此。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
可沈夜能听见声音。
是衣服摩擦的声音,是一只手在另一只手上按下去的声音。
坐在这里的人,把力气都用在坐着上了。
沈夜先看他们的脸。
多数人遮着,有的用布,有的用帽檐,有的把领子拉到了鼻梁。
沈夜先猜是脸。
再想一想,不是脸。
是名字。
遮住脸是为了不让人记住样子。
遮住名字,是为了不让人把他记成一个人。
他不遮的时候容易记人,遮住了就只剩位置。
位置上有编号。
每一格座位的前沿都刻着数。
有的是刻进去的,有的是钉上去的小铁牌。
沈夜数了两排。
第一排十一格,第二排十二格。
每一排都比下面一排多一格。
他数到第四排就停了。
第四排有一个空位,编号还刻着,人不在。
沈夜顺着看台数过去。
数到最上面一排,他停住了。
最上一排的正中空着一个位子。
那一格上没有编号。
空位子上落着一层灰,灰是厚的。
他没有多看。
他侧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在他身后,还是那道铁皮门。
门框外头留着一线光,光里没有影子。
零号不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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