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墙跟前走的时候,墙上的字跟着挪了一格。
挪完,最前面那一行空出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的大小和他的身量差不多。
他停住了。
他退回来退得很快。
他一直记得那一次的后背。
那一次他的后背是凉的,凉了一路。
那一页里没有一个名字。
从头到尾都是码。
沈夜把这一页放下。
他看的第二页是老周的半页纸。
那半页纸是从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撕口不齐,边上起毛。
纸上只有半句话。
规矩是人写的,写的人不。
后半句没了。
老周把这一页交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老周说,剩下的你自己接。
老周给他那一页的时候,手是抖的。
抖的那只手把纸按在桌上,按了很久才推过来。
推过来的时候,老周没有看他。
老周看的是门外。
老周说,这一页不全。
他说,不全的纸,比全的纸有用。
沈夜当时没有听懂。
他把这一页收进了最里面的口袋。
这么多年,他没有把后半句补上。
不是补不上。
是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补。
沈夜这些年一直没有接上那半句。
他把这半页纸收在最里面。
收到现在,纸的边角也没有折过。
他看的第三处,是三年前那一夜。
那一夜在一间没有窗的屋子里。
桌上摊着稿纸。
他写了三个钟头。
写到最后一个钟头,他写了门。
门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画完,他把笔放下。
放下的时候,他听见门外有人站住了。
那个人没有敲门。
他也没有去开。
那一夜他把笔杆捏在手里捏到了天亮。
门外的人站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走。
走之前,那个人往门上靠了一下。
门板响了一声。
响完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他一直记着那一声。
他把那一声记在门上,不记在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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