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刚才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个人说的三句话,他可以背下来。
第一句是纸的,第二句是水的,第三句是灯的。
三句话里没有一句是劝他。
也没有一句是害他。
他把这三句归到一个地方。
归到门外的那一册账上。
门外有账,门里也有账。
两本账对不上,事就有缝。
他要找的就是那道缝。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开口。
她把那一行字念了。
门不认脸,只认名字。
她念完,说,九个字,一个也没少。
沈夜说,好。
他说,我现在想不起这一行是谁写的了。
他说,我也记不起那一页上还有什么。
他说,你替我记着就行。
零号说,记着了。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的是低地。
她没有看沈夜。
她看低地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光不是那盏灯的光。
沈夜以前见过这种眼神。
这种眼神只在一种东西身上出现过。
那种东西叫做数得清的东西。
她说,我还记着别的。
沈夜说,什么。
零号说,你进那道门的时候,先看了两回门框。
她说,你看第二回的时候,手指头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把两只手都翻过来看了一遍。
左手手背上的圈比右手深。
右手上是空的。
他把两只手并在一起比了比。
并起来的时候,那两道线差了一点。
差的不多。
差的那一点,正好是一片霜的厚度。
手心里有一层薄汗。
汗是冷的。
他在场子里的时候没有出过汗。
出了门,汗就出来了。
他知道这不是怕。
这是他身上那点东西在告诉他,门外和门里不一样。
他没有说这一下是他自己也不记得的。
沈夜站着,看了一会儿远处那一排灯。
他看得很久。
他说,我问你一句。
零号说,你问。
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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