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从白地里走出来。
不是从白地外面走来的。
是从白地里,一步,一步,浮出来的。
像一张纸浸透了墨,墨迹慢慢透到纸面上来。
沈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那个人走路的样子。
那个人走路,脚跟先着地,很轻,像怕踩坏地面。
他走到第三步的时候,沈夜看见,他的影子没有跟上来。
不是没有影子。
是他的影子,还留在原地,慢慢化进白地里。
沈夜说,你的影子,落了。
那个人没有停。
他说,影子落了,就落了。
他说,写字的年头久了,影子就守不住了。
沈夜说,你不疼吗。
那个人说,不疼。
他说,就是会忘事。
他说,影子每化一点,我就忘一点。
他说,忘了也好,记得太多,写不动。
他看着那个人,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旧衬衫。
旧衬衫的领子磨得发白,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小臂上,没有绿纹。
沈夜注意到这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
绿纹已经蔓延过手肘,像一根细藤,绕着胳膊往上爬。
他说,你在这里写了很多年,没有绿纹。
那个人没有回答。
沈夜又说,绿纹是连接深度的标记。
他说,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连接深度应该比我深。
他说,可你没有绿纹。
他说,要么你没有连接,要么你已经深到看不出绿纹了。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旧表,走得极慢,却一直没停。
衬衫的领子磨得发白,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的一只表。
表很旧,表盘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沈夜看那个人的脸。
看不清。
脸上一片模糊,像被水洇过,五官都化在一起。
只有轮廓还在。
轮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像一个写字写了很多年的人。
沈夜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那个人站在那里,像站在这里很多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