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的背面写着三个字,三个字写得很正——正的字,是他自己写的。
洪皓把第七块重新卷上。他把十块送回鞍子的里子底下,把口子按平。他没有缝,缝了反而看得出来。他把第七块单独揣进了怀里,揣在贴肉的地方。
【切换】建炎四年 · 春 · 冷山 · 一棵老桦树底下 · 半夜
半夜,洪皓出门了。
他没有拿灯,走的是村口,村口那棵老桦树。他站到树底下,伸手摸树皮,摸到一块凹的——凹的地方是他自己刻的,半截字,一个“别”,只有半边,上回刻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刀不大,是一根铡草用得快的旧刀片,他自己磨的。他在那半截字底下刻了第二笔,刻得很慢。刻完了,那半截字成了完整的——不是“别”,是“别”的另外一半连上去了,合起来成了另一个字。
他退后一步看那个字。看不出来。树皮是白的,刻痕也是白的,不走到跟前什么也看不见;走到跟前,看见的也只是乱。
他把刀片收起来,埋进树根旁边的土里,埋了一指深,踩了两脚,踩得很实。
他往回走,走到马厩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只是把那卷第七块桦皮从怀里拿出来,又塞回去——塞的地方,比刚才更里一点。
【切换】建炎三年 · 夏 · 冷山 · 马厩 · 干草堆底下
夏天,洪皓在干草堆底下挖了一个坑。
坑挖得不深,一尺半,挖在马厩北墙的里侧,那是马厩里唯一一块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坑里他垫了一层桦皮,桦皮上放三样东西:一截麻绳,一根断了的马衔铁,还有他攒了半年的七张粗纸。纸是空的,一张字没写。
他把坑填上,填的时候土是分层填的——先细后粗,最上面压一层马粪,压完了看不出翻过的样子。
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有用。麻绳是旧的,马衔铁是断的,纸是空的。但洪皓要留的不是它们本身,是“有人在这里待过两年”这件事。他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在一处地方待了两年,总会留下痕迹;痕迹藏得越干净,反而越像新来的。他要留一点能被找到的痕迹——给懂的人找,不给翻的人找。
【切换】建炎三年 · 夏 · 冷山 · 屯子 · 祠堂门前
七月,屯子里修了祠堂。
祠堂原来是有的,塌了半边。这回修,是上头拨的木料和人工。木料是新的,杉木,纹理顺直,锯口很平——锯得很平,是机器锯的,不是手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