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皓在木料堆上摸了一下锯口,摸完把手收回来。
屯子里的人很高兴。修祠堂是好事,是上头记得这地方。洪皓看了一眼来监工的两个人,一个记账,一个不记账;记账的那个写字很快,不记账的那个一直看人。看人的那个,眼睛总落在人的手上。
洪皓没去看祠堂。他去看木料是从哪条道运来的。运木料的车停在村口,车辙是新压的,八尺六。车辙上还带着泥,泥是红的——红泥是南边山里的泥,这地方没有红泥。
木头是从南边运来的。南边的木头运到北边的屯子修祠堂,中间隔着一条过不去的河。那这条河,一定还有一条别的路。
【切换】建炎三年 · 秋 · 冷山 · 马厩 · 一封信
秋天,洪皓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三弟写的。信上只有两行字:母亲亡,家已散,勿念。落款是三个月前的日子。
洪皓把信读了七遍。他不看字,看笔锋——是他三弟的字。那六个指头的左手,写出来的那一撇总是歪的。这封信上的撇也是歪的,歪得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没有哭。他把信折起来,从头到尾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放进怀里,贴着肉。放完了他在槽边坐了一个下午。
傍晚他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他把小刀拿出来,在门口木梁上又刻了一刀。第二件,他去村口看那棵老桦树,站了很久,没有动刀。
回来的时候他路过屯子女人的门口。女人在院里晾布,看见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晾布的木杆往里收了收,腾出一条路。洪皓走过去,走出十几步,停下来。
“我母亲没了。”他说。
女人把手里的布放下。“知道。”她说,“前天信使路过,我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信?”
“信使只停一家。”她说,“他停的那一家,就是收信的那一家。”
洪皓看着她。“你数过信使。”
“我不数信使。”女人重新把布搭上木杆,“我数他们停几次。停下来的人,才是这儿的人。”
【切换】建炎四年 · 春 · 冷山 · 马厩 · 朱弁(第一次见面)
转过年来,马厩里来了一个住客。
这个人叫朱弁,南边来的,穿得不像官,也不像商。他来的时候只带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三本书,两块墨,一支笔。他要借住几天,说是等路开。
洪皓一开始没答应。到了晚上,他把朱弁带到马厩的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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