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给他一捆干草,一个碗。
第二天早上,朱弁在做一件事:他把洪皓刻在槽木上的那一排浅道,用炭一笔一笔描了出来。
洪皓站在他背后看了很久。“你看得懂?”
“看不懂。”朱弁说,“但我知道这是字。”
“为什么?”
“因为刻的方向是顺着木纹的。”朱弁说,“顺着木纹刻的是字。随手划的人不看木纹。”
洪皓没有接话。他把铡刀拿起来,铡了半抱草。
“你是南边什么地方人?”朱弁问。
“不问这个。”
“那我问别的。”朱弁把炭放下,“你这屋里,有一样东西是三年前的,一样是去年的,还有一样是今年的。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意思就变了。”
“哪三样?”
“门口那道梁上的刀痕是今年的,墙上那个炭印是去年的,槽上那一排是前年的。”朱弁说,“你把三年的东西藏在一间屋里,是要告诉人——你在这儿待了三年,一步没走。”
洪皓手上的铡刀停了一下。
【切换】建炎四年 · 春 · 冷山 · 马厩 · 朱弁(第二次)
第三天晚上,朱弁问了一个问题。
“你到这儿来,上头给你的差事是什么?”
“看马。”
“看马不需要三年。”朱弁说,“看马的人三个月一换。你来了两年多,没人换你,说明原来该换的人死了,没往上报;没往上报,说明顶你名字的那个人还在别的地方活着。”
洪皓把灯芯剪了一下,灯亮了一点。
“你是干什么的?”
朱弁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字:学。
“我是教书的。”他说,“被派到北边来教书。教什么书我不知道,教给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到了地方,会有人来听。来的那个人,就是我这一辈子要等的人。”
“等到了干什么?”
“把书交给他。”
洪皓看了他很久。“你把书交给谁,你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朱弁把纸收起来,“可我要是不来,那本书就永远到不了南边。”
洪皓把灯吹了。
黑暗中他坐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你跟我做的事,是一样的。”
“我知道。”朱弁说,“所以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你这屋里,藏着一件要往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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