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渗出来,从每一块墙砖的缝隙里飘出来,从脚下的每一寸泥土里蒸腾上来。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在剧烈跳动——这种味道不是偶然的,是这个地方的灵魂。三百年的酸汤手艺,已经渗进了这片土地的骨血里。
就算人都走了,味道还在。
那盏灯是从一间半塌的屋子里透出来的。巴刀鱼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人。
不是苞谷地里那个,是另一个。这个老人坐在一把竹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他的脸很瘦,瘦得颧骨和眉骨都凸出来,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亮。
“进来吧。”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巴刀鱼走进屋子。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很短,火焰只有黄豆大小,却把整间屋子都照得很清楚。
墙上有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一块匾。匾很旧了,漆面龟裂成细密的纹路,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楚——“汤氏酸汤,天下第一”。落款是一个巴刀鱼听都没听过的年号。
“那是我们汤家最风光的时候。”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时候酸汤镇还不叫酸汤镇,叫酸汤庄。方圆百里的厨子都来学手艺,门口排着长队,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老人抽了一口旱烟:“后来就没了。”
巴刀鱼把坛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坛子一暴露在空气里,温度就骤然升高,烫得他差点脱手。煤油灯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火苗窜高了一大截,整个屋子的光影都跟着晃了一晃。
老人看着那个坛子,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又像是看到了一封送错了的讣告。
“酸种坛。”他说,“亮仔留给你的?”
“亮仔?”
“就是你叫酸菜汤的那个人。他本名叫汤亮。”老人把烟袋搁在桌上,“我是他三叔公。村里人都叫我老汤头。你是巴刀鱼吧?亮仔在信里提过你。”
巴刀鱼愣了一下:“信?”
老汤头从毯子下面摸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用黄纸糊的,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只写了“三叔公亲启”五个字。字迹潦草得惊人,但巴刀鱼一眼就认出来——那确实是酸菜汤的笔迹。那家伙写字丑得很有辨识度,别人想学都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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