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的周末鬼市,凌晨四点就开了张。
林微言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线泛着一层薄薄的蟹壳青,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她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攥着手电筒——不是手机自带的闪光灯,是一支老式黄铜手电,陈叔给她的,说淘旧书用手机照不专业,真正的行家都用手电,光圈聚得拢,照在书脊上能把年份看得分明。
她其实不需要手电。她在书脊巷待了这么多年,用手摸都能摸出一本书的纸张年份——明代的棉纸温润如玉,清代的竹纸脆而轻,民国的机制纸泛着工业时代特有的酸涩气味。但她还是带着这支手电。陈叔给的。陈叔说,东西不在于贵,在于用惯了。用惯了的东西就像处惯了的人,换了总觉得哪儿不对。
这句话让林微言想起了一个人。
她把这个人从脑子里甩出去,蹲在一个旧书摊前,开始翻书。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裹着一件军大衣,坐在马扎上打盹,面前的塑料布上零零散散摆着几十本旧书,大多是民国时期的平装本,书脊开裂,纸页泛黄,有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油墨的气味。林微言翻了几本,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正准备起身,手指碰到一本压在角落里的薄册子。
书皮是深蓝色的,棉布面,边角磨出了白茬。她把书抽出来,翻开封皮,扉页上印着一行楷体字——《花间集笺注》,民国二十三年初版,华宝斋刊行。书页间夹着一片干透了的银杏叶,叶脉清晰,金黄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
她的手指顿住了。
不是这本书有多珍贵——《花间集》的民国版本市面上虽然不多,但也不算罕见。让她停顿的是这片银杏叶。五年前,大学图书馆的银杏林里,沈砚舟第一次把《花间集》递给她的时候,书里就夹着一片银杏叶。他说,银杏叶的形状像扇子,扇子可以扇风,风能翻书,所以他每本最喜欢的书里都夹一片银杏叶,取意“风自来”。
那时候林微言觉得这个理由蠢透了。蠢得真诚,蠢得可爱,蠢得让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在图书馆里笑出了声,被管理员阿姨狠狠瞪了一眼。
“这本书怎么卖?”林微言把书举起来问摊主。
老头睁开一只眼,瞄了一眼书皮,又闭上了。“那个啊,压箱底的玩意儿,你要给五十拿走。”
五十块钱买一本民国初版的《花间集笺注》,这价几乎是白送。林微言付了钱,把书装进帆布包,继续往前走。她走了没几步,手机震了一下。沈砚舟发的微信,没有问候语,没有任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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