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没有还价。她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把书装进帆布包里。转身要走的时候,老张忽然叫住了她。“姑娘,你是那个——早上跟一个开黑色轿车的人在一块儿的吧?”
林微言顿住脚步。“您认识他?”
“不认识。”老张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八卦的笑,而是一种见惯了潘家园形形色色人等的通透,“不过我认得那本书。那本书在我这儿放了快两年了,没卖出去。法律书嘛,搞收藏的看不上,学法律的嫌太旧,两头不讨好。不过大概一年前,有个小伙子来我摊子上,翻了半天,也翻了这本书。他看的时间比你还长——把整本书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看到他眼圈红了。”
林微言的手指在帆布包带上慢慢收紧。“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他问我这本书多少钱,我说一百五。他在钱包里翻了半天,然后又把书放下了。”老张啧了一声,“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大男人,一百五掏不出来?后来看他走了,我才发现他钱包里其实有钱——我看见了,至少五六张红票子。他不是买不起,是不敢买。”
不敢买。这两个字像两根针,一左一右扎进林微言的心口。她太了解沈砚舟了——他可以花三万块在拍卖会上拍下一本古籍送给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不敢花一百五十块买回自己十八岁时买的第一本法学书。因为这不仅仅是买书。这是赎回一段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赎回的过往。他怕自己翻开这本书的时候,扉页上那行工工整整的铅笔字会变成一面镜子,照出当年那个满怀着理想和信念的少年,再照出现在这个为了救父亲不得不出卖自己、不得不推开最爱的人的男人。镜子里和镜子外,两个人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五年的时光,还有一层他自己亲手砌起来的、用愧疚和隐忍夯实的厚墙。
林微言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对老张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走出潘家园西门的时候,阳光正好,银杏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早上沈砚舟说,他那批藏书是急着用钱的时候卖掉的。但老张说这本书在他摊子上放了两年。也就是说,这批书从沈砚舟手里流出去之后,在旧书市场上辗转了三年,才流到潘家园。
五年。两年。三年。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本被风吹乱的旧书的页码,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失去和寻找的故事。沈砚舟用了三年来找这本书,找到了,却不敢买。而她用了五分钟就把它买回来了。她不配吗?还是说他觉得自己不配?
陈叔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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