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媳妇,生个娃,平平安安。”
暮色更沉了,天边最后一抹暖色也已褪尽,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有零星的、胆怯的星子探出头来。阿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后来,我长大了,心也野了。觉得一辈子窝在小渔村,跟着破船打鱼,没出息。看到岸上那些穿西装、开小车的人,心里头不服,也想要。跟我爹吵,要出去闯。我爹不同意,说外头人心险,海里再恶,恶不过人心。我不听,觉得他老古板,没见识。吵得最凶那次,他气得发抖,抄起船桨要打我,最后也没落下来,只是把船桨狠狠砸在甲板上,转身进了船舱,一晚上没出来。”
阿杰停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勺的柄,那上面有他常年使用留下的、光滑的包浆。林薇不知何时,已悄然坐到了他身边,没有碰触他,只是安静地陪伴着,用她无声的存在,分担着这份沉重的回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他已经做好了早饭,是我最爱吃的咸鱼粥。他没看我,只是盛了满满一碗,推到我面前,说:‘吃吧。吃完,想走,就走。爹没本事,留不住你。就一句话,记着,不管走到哪儿,别做亏心事,别走歪路。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回来,爹的船,爹的网,还在这。’”阿杰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回头,也没喝那碗粥,揣着偷偷攒下的几十块钱,还有他半夜塞进我行李里的、两块硬邦邦的干粮,走了。我以为,等我混出个人样,开着好车,提着好酒好烟回去,他肯定高兴。我以为,时间还多得很。”
他再次沉默下来,只有海风穿过椰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永恒的呜咽。过了很久,久到沈放以为他不会再说了,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低不可闻的声音,缓缓道:“后来……出事了,船沉了,我跟林薇漂到这儿。最开始那几年,最难的时候,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我总做梦。梦见我爹,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坐在船头补网,夕阳照着他花白的头发,一闪一闪的。我喊他,他不应,就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我形容不出来,好像有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补他的网。每次梦醒,心口都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阿杰终于转过头,看向沈放,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那里面翻腾着愧疚、痛苦,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是以为我死在海里了,伤心坏了身子?还是……还在等我回去?十年了,他要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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