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之一,赋税占天下的十分之一。
丝绸、棉布、粮食、茶叶——苏州的物产丰富得让人眼红,苏州的商人富得流油,苏州的士绅多如牛毛。
他在任上三年,经手的银子数以百万计,见过的大商人比他在老家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听过的事比他在翰林院十年听过的都离奇。
但苏州的赋税,也是拖欠得最严重的府之一。
不是百姓不交税。
是那些士绅不交。
林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松开什么东西。
他想起了他刚来苏州的那一年。
弘治十七年春天,他从吏部的文选清吏司被外放到苏州做知府。
接到任命的时候,他的同僚们都恭喜他。
苏州,天下膏腴之地,赋税甲于天下,在那里做知府,升迁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因为他太清楚了——苏州的赋税甲于天下,苏州的麻烦也甲于天下。
他上任的第一天,前任知府周文给他留下了一份厚厚的笔记。
笔记上写着苏州各大家族的情况,写着苏州赋税征收的难点,写着苏州官场的明暗规则。
周文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苏州之事,非一人之力可为也。林兄珍重。”
他当时不太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三年后,他明白了。
苏州的士绅,以申、王、陆、顾四家为首。
申家在吴县有良田十几万亩,王家在长洲有商铺数百间,陆家在昆山有盐场好几处,顾家在常熟有茶山数千亩。
这四家,每一家都有族人在朝中做官,每一家都有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每一家都有关系网密不透风。
他们不交税,林遂不敢催。
不是不想催,是催不动。
他刚来苏州的时候,也是踌躇满志。
弘治十七年的进士,翰林院的庶吉士,吏部文选司的主事——他自认为见过世面,自认为有能力,自认为可以在苏州做出一番事业。
他让人去查苏州的田亩册,发现四大家族的田产和他们在官府登记的数目对不上,差了一大半。
他又让人去核,核了三个月,核出来的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四大家族在苏州一府,瞒报的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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