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的花。
他伸出手,将褶皱抚平,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催缴拖欠赋税,限期三个月。逾一日,当地县令杖十。逾三日,杖三十。逾七日,杖五十。逾十日——去职,永不录用。”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三个月,从正月初十到四月十一,一百天不到的时间。
苏州拖欠的赋税,有多少?
他不知道,也不敢查。
不是查不到,是不敢面对。
他隐隐约约知道一个大概的数字——十几万两,还是几十万两?
他不敢想,三年多的积欠,加上历朝历代滚下来的旧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吓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三个月内,他要把那些拖欠的赋税全部收上来。
收不上来,他要挨板子。
杖十、杖三十、杖五十——他这把年纪,五十板子下去,不死也要残。
何况他堂堂四品知府,被按在地上打板子,那张脸往哪儿搁?
何况打完了板子还要丢官,丢了官还要被永不录用。
可他收得上吗?
那些士绅——申、王、陆、顾四家,会乖乖地把银子交出来吗?
不会。他们只会像以前一样,用各种手段拖延、推诿、抗拒,甚至反扑。
申家会送礼,王家会写信,陆家会请托,顾家会煽动。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他知难而退,让他乖乖地缩回去,继续做那个“安分守己”的知府。
但这一次,他不能退了。
因为他身后,不是那些朝中大员的信,是皇帝的刀。
那把刀,已经砍了一万二千多颗人头,连太后的亲弟弟都没有放过。
他林遂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皇帝手下留情?
林遂又闭上了眼睛。
签押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坐了很久,久到炭盆里的炭火烧尽了一层,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久到他的腿都麻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喊了一声。
“来人。”
门外的值守衙役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衙役穿着一件青色的棉袄,腰里系着皮带,脚上穿着布靴,面容憨厚,三十出头的样子,跟了林遂几年了。
“去,把师爷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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