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不多时,师爷孙文清走了进来。
孙文清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头上戴着网巾,手里捧着几本账册。
他是绍兴人,在苏州做了二十多年的师爷,跟过好几任知府,对苏州的事了如指掌。
他走进签押房,看到林遂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大人,您找我?”孙文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账册放在桌上。
林遂将邸报推到他面前。
孙文清接过邸报,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将邸报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
他看得很慢,比林遂慢得多,每一行都要停留很久,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味道。
签押房里又安静了。
过了许久,孙文清放下邸报,抬起头来。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三个月,太紧了。”
林遂苦笑了一下。
三个月,太紧了。这句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了无数次,此刻从师爷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知道,”他说,“但这是圣旨,没有商量的余地。”
孙文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大人,苏州拖欠的赋税,不是一年两年了,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
“从成化年间就开始了,到弘治年间越来越严重,到了现在,已经成了一笔烂账。”
“这笔账,不是说收就能收上来的。”
他翻开第一本账册,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成化元年到成化二十三年,苏州府拖欠赋税共计四十七万三千二百余两。弘治元年到弘治十八年,拖欠赋税共计八十一万五千四百余两。两项合计,一百二十八万八千六百余两。”
一百二十八万八千六百余两。
这个数字从师爷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签押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林遂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攥得紧紧的,喘不过气来。
一百二十八万两,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以为最多几十万两,没想到已经过百万了。
“这还只是赋税,”孙文清的声音继续响着,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一下一下地割,“还有盐课、关税、商税、矿税——各种杂税加在一起,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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