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四大家族了,就是他这个师爷,能不能活着走出苏州都不知道。
但四大家族能扛得住吗?
扛不住。
他们在朝中有人,但那些人能比刘健、谢迁、李东阳更厉害吗?
刘健是内阁首辅,谢迁是内阁次辅,李东阳是阁臣——三个人,一万二千多人的九族,说诛就诛了。
他们申家在朝中最大的官不过是一个侍郎,王家在朝中最大的官不过是一个给事中,陆家、顾家就更不用说了。
那些人在皇帝眼里,连蚂蚁都不如。
“大人,”孙文清的声音有些发紧,“如果四大家族把这件事闹大,联合江南的士绅一起上书朝廷反对呢?”
林遂冷笑了一声。
“反对什么?反对交税?还是反对朝廷催缴赋税?”
孙文清语塞。
是的,反对什么?
朝廷催缴赋税,天经地义。拖欠赋税,于理不合,于法不容。
谁敢上书反对,谁就是在说“我不想交税”,谁就是在说“我欠朝廷的钱不想还”。
这种话,谁敢写进奏章里?
谁敢在朝堂上说出来?
没有人敢。
“他们不敢。”林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皇帝手里有刀,因为朝廷有法度,因为江南士绅的九族,不比刘健、谢迁、李东阳的九族多一根骨头。”
孙文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签押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盆里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的暮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远处的街巷里,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火,像是一颗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孙文清抬起头来,看着林遂。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敬佩,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大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您想好了吗?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林遂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是决绝,还是一种“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的清醒。
“本官没有退路。”他说,“三个月,一百多万两银子。本官不收,就是死路一条。本官收,也许还能活着。你说,本官该怎么选?”
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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