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伦堂里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不是从容的安静,而是一种压抑的、紧张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从后排响了起来。
“不公平!”
那个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在安静的明伦堂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儒衫,面容清秀,但此刻那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这不公平!”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响,更不加掩饰。
堂内堂外几百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他不在乎,他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他,不在乎那些人会不会觉得他失态,不在乎那些人的目光是同情还是嘲笑。
他只知道,他这十年的苦读,可能白费了。
吴宽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在等,等这个年轻人把话说完,等他把心里那股火喷出来,等他把该骂的都骂出来。
那个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份邸报,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不是泪,是火。
“吴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滚烫的、灼人的东西。
“学生在杭州府学读了十年书!十年!”
他伸出双手,十根手指张开,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手掌上满是老茧——那是握笔握出来的,是十年寒窗苦读留下来的痕迹。
“从《三字经》、《百家姓》到四书五经,从四书五经到八股文,从八股文到四六骈文——学生一步一个脚印,一天不敢懈怠!”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再也拉不住了。
“学生的文章,先生说是好的;学生的八股,先生说是工整的;学生的骈文,先生说是漂亮的。学生本以为,今年的恩科,学生有希望金榜题名,有希望光宗耀祖,有希望出人头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明伦堂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座火山在他胸腔里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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