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南京,已经入了春。
秦淮河两岸的柳树枝条抽出了新绿,细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纤弱的手在拨弄着什么。
河面上偶尔有画舫驶过,丝竹之声从雕花的窗棂间飘出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和着船桨划开水面时那沉闷的哗啦声,在春日的暮色中织成一张慵懒的、让人昏昏欲睡的网。
此刻,林瀚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是一盏刚刚沏好的茶。
碧螺春的茶汤金黄透亮,在白色的瓷杯中格外好看。他没有喝,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边,放着一封信。
信是今天早上刚到的,从福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信封上写着“族叔亲启”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张。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第二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字。第三遍,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
林瀚伸出手,将信纸又拿了起来,看了一遍。其实不需要再看,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像用刀刻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想忘都忘不掉。
“族叔,福州百姓闹起来了。他们打着您与其他三位大人的旗号,说要与朝廷划江而治,说要推翻暴君朱厚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请族叔示下。”
林瀚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福州百姓闹起来了——这件事,他知道。
他让底下的人去推动民怨、民变,他当然知道百姓会闹起来。
他要的就是百姓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百姓闹得越大,朝廷就越怕。
朝廷越怕,就越不敢动他们。
他们不动,朝廷就拿他们没办法。
朝廷拿他们没办法,国有经济就推行不下去。
国有经济推行不下去,林家的盐场、盐号、茶山、商铺就保住了。
这是他的计划,天衣无缝的计划。
他在宦海沉浮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手段没使过?什么局面没应对过?
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以为只要按照计划行事,就能像以前一样,让朝廷知难而退,让皇帝收回成命,让国有经济不了了之。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计划,超出了他的想象,超出了他的控制。
福州百姓打着他们四林的旗号,说要与朝廷划江而治,说要推翻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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