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回到雁门关时,天刚蒙蒙亮。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远远看到一队残兵从东边山道走来,起初以为是北狄人的斥候,号角声响起,弓箭手齐刷刷拉满弓弦。直到赵虎举起仅剩的左臂,在晨风中挥舞那面残破的军旗,城头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将军回来了!顾将军回来了!”
城门轰然洞开,数十名士兵冲出来,七手八脚将伤兵们抬进去。顾衍之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独自走进城门,腰背挺得笔直。他的战甲碎裂,衣袍染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血脚印,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像两把刀。
副将周远山从城楼上跑下来,看到顾衍之这副模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将军,末将该死!末将应该带兵去接应——”
“三千人对两万,你来了也是送死。”顾衍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风大,“活着回来就行。营中情况如何?”
周远山抹了一把脸,跟在顾衍之身后往帅帐走。
“昨日收到将军失踪的消息,营中有些慌乱。但末将封锁了消息,只说将军带兵在外追击,并未走漏风声。粮草还能撑半个月,伤兵营已经住满了,军医忙不过来,有几个重伤的兄弟昨晚没挺过去……”
顾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把阵亡将士的名单造册,抚恤银两从军中结余里先支。不够的,从我俸禄里扣。”
“将军,您的俸禄已经扣到三年后了——”
“那就扣到十年后。”
周远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跟了顾衍之五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战场上他是杀神,对敌人毫不留情;战场下他是菩萨,对士兵比对自家人还好。
帅帐中,顾衍之换下血衣,军医来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左肋那处箭伤最深,差一寸就刺穿肺叶。军医一边清洗伤口一边倒吸凉气,连连说“将军命大”。
顾衍之没搭话。他在想那封密信。
等军医退下,他从血衣内衬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摊在案上。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那行行歪歪扭扭的北狄文字上。
他认识北狄文。三年前刚来北境时,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学会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他的信条。
密信的内容他昨夜已经看过一遍,但此刻再看,依然觉得脊背发凉。
阿古拉在信中不仅汇报了战况,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内线”。这个内线潜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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