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正在写信。他的字写得很好,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上滴水不漏,骨子里全是算计。
信是写给丞相的,内容很长,写了三页纸。他将在梧州“处理”矿难的过程详细汇报了一遍,包括如何在水源中投放寒骨草汁液制造疫病假象,如何将矿难死者的尸体混入疫病死者的尸体中一起焚烧,如何收买当地官员封口,以及如何派死士追杀那个多管闲事的江湖女子。
写到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在“沈清辞”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横线下方写了一行小字:“此女身手莫测,且与顾衍之关系匪浅,建议加派人手,务必除之。”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吹干,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口。火漆上盖了他的私章——一只展翅的鹰。这只鹰是他的标志,鹰代表高远、锐利、冷血,他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黑衣仆人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把这封信送到京城,加急,走海路。”
“是。”
仆人接过信,转身离去。赵明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在计算。计算顾衍之还能活多久,计算雁门关还能撑多久,计算丞相的宝座还能坐多久。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算得很精,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
他漏算了沈清辞。
他以为沈清辞只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女子,仗着一身本事到处管闲事,不识时务,不知死活。他不知道的是,沈清辞不只是一个人,她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站在福州码头区最深处、掌控着半个东南海上贸易的胡老爷子。
而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海潮客栈三楼的客房里,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指缝间翻转,像一只金色的蝴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始终不落地。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叫陆清源,是沈清辞的同门师兄,也是师父生前收的第一个弟子。
沈清辞不知道他来了福州。她甚至不知道他还活着——三年前,陆清源在一次寻药途中失踪,沈清辞找了他整整半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能认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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