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水比想象中的要平稳得多。船离了淮安码头,缓缓驶入河道,两岸的景色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卷——左边是大片的稻田,稻子已经收过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右边是一排排垂柳,柳条垂到水面上,随风摇摆,像女子的长发。
沈清辞站在船头,双手扶着船舷,看着水中的倒影。船走得不快,水中的倒影也走得慢,一片一片地碎开,又一片一片地合拢。
“沈姑娘,进舱吧。”赵虎从船舱里走出来,“外面风大。”
“不冷。”沈清辞没有回头,“赵虎,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待一会儿。”
赵虎没有进去。他站在她旁边,独臂抱在胸前,也看着水面。
“赵虎。”
“嗯。”
“你跟了顾衍之多少年了?”
“六年。”赵虎说,“他刚来北境的时候,我还是个新兵。他看我个子大,把我挑去当了亲卫。一当就是六年。”
“六年,不短了。”
“是不短。”赵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臂袖子,“这六年,他打了多少仗,我就跟了多少仗。他受了多少伤,我就替他挡了多少刀。这条胳膊,就是替他挡的。”
“后悔吗?”
“后悔什么?”赵虎抬起头,“后悔替他挡刀?不后悔。将军这个人,值得我替他挡刀。”
“为什么?”
“因为他替士兵挡刀。”赵虎的声音很平静,“打仗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撤退的。有一次阿古拉夜袭,将军带着我们突围,他一个人守在最后面,替我们挡住了追兵。等我们都撤出去了,他才出来,身上中了三箭。”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怕死。”
“不是不怕,是顾不上怕。”赵虎说,“他说过,当将军的,怕死就别带兵。士兵们把命交给你,你得对得起他们。”
“你也是把命交给他的人。”
“对。”赵虎咧嘴笑了笑,“所以我替他去死,不亏。”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赵虎,你这个人,看着粗,心很细。”
“不细。”赵虎摆手,“我是个粗人。将军说我是‘粗中有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就是认准了一个人,就跟着他走。”
“你认准了顾衍之?”
“认准了。”赵虎说,“他跟别的将军不一样。别的将军把兵当棋子,他把兵当人。就这一点,我跟他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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