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重物、终于可以把担子放下的人才会有的语气。楼明之在那句话里听到的不是忏悔,也不是辩解,而是一种接近于解脱的东西。一个负重走了二十年夜路的人,忽然看见天边露出一丝白光,那一瞬间,他不是高兴,他是累。
但楼明之没有感动。他见过太多犯罪分子在落网前说“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也见过太多人在真相面前表演忏悔。许又开的疲惫是真诚的,但真诚的疲惫不等于真诚的坦白——这是两码事。
“你说你是来还匕首的,”楼明之说,“那就把该还的一起还了。二十年前青霜门那场大火里,丢的不止这一把刀。还有一份剑谱,两条人命,和一个真相。”
许又开慢慢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谢依兰面前,低头看着那把匕首,然后伸出手。谢依兰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许又开的手并没有伸向匕首本身,而是停在了半空,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
“鸽血宝石,按左旋三圈,右旋半圈,然后用力按下去。”他说,“你师叔会这个。她没教你,是因为教了你就等于让你来送死。”
谢依兰盯着许又开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是浑浊的,眼角布满了老年斑,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恶毒,不是狡诈,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她按他说的做了。宝石旋开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某扇尘封已久的门被人推开了。鹤眼位置的鸽血宝石弹了出来,落在她的掌心里,温热的。
宝石背面,用极细的刻痕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小到要在灯光下凑近了才能看清楚,但每一个笔画都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刻的:“青霜门第二十七代门主岳听澜绝笔。叛徒许又开,勾结外寇,血洗师门,夺我剑谱,焚我山门。青霜门一百三十七口,亡于今夜。若有后世弟子见此匕者,当为青霜复仇。切切。”
展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楼明之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看到字迹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刻字的人刻到一半,力气忽然断了。青霜门的门主是一个左撇子,这一点他知道,是因为恩师当年收集过青霜门的资料,在笔记里专门标注过这一点。一个左撇子,用右手刻字——说明她的左手已经断了。门主在临死前掰断了鹤眼,用最后的力气在宝石背面刻下了凶手的名字,然后把宝石重新按回鹤眼里,让这把匕首带着她的遗言,在世间流浪了二十年。
谢依兰的手终于抖了。不是害怕,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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