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什么?”她问。
“很多。”沈砚舟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喝茉莉花茶,不加糖。你喜欢靠窗的位置,但不喜欢阳光直射。你修书的时候会把头发挽起来,用一支木簪子——那支簪子是你爸给你做的。你紧张的时候会摸耳朵,生气的时候不说话,特别高兴的时候会眯着眼睛笑。还有——你吃虾仁的时候习惯先把小的挑出来吃完,大的留到最后,因为你觉得大的应该压轴。”
林微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热气氤氲上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你记这些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一点闷。
“因为那五年里,我只能靠这些记得住的东西撑过去。”沈砚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是在诉苦,也不是在邀功,“刚去美国那段时间,很难。我爸的病反复了好几次,律所的事情又多又杂,有时候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累了的时候,我就会想一想你今天修了什么书,中午有没有抢到清炒虾仁。”
他顿了一下。
“想着想着,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林微言没有接话。她低着头,把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外的河水还在静静地流,竹叶还在沙沙地响,服务员端着托盘从他们身边走过,盘子里是隔壁桌点的松鼠鳜鱼,酸甜的香气飘过来,勾得人胃口大开。
但林微言忽然觉得不饿了。
不是吃不下东西的那种不饿。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之后,胃里没有位置留给食物的那种不饿。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这五年,有没有恨过我?”
“恨你什么?”
“恨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有站在你这边。”
沈砚舟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很直接,也很认真,是她记忆中那个在图书馆里跟她争论学术问题的沈砚舟,也是那个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沈砚舟。
“从来没有。”他说,“一分钟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当年是我推开你的。你只是在保护自己。你不能一边被人推开,一边还要替他找理由——这不公平。对你来说不公平,对感情来说也不公平。”
林微言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茶杯是青瓷的,胎质很薄,透光的时候能看到茶汤的琥珀色,像是被阳光穿透的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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